来源残骸: "灰犬号"(Greyhound),联邦缉私船
残骸发现位置: 天鹅座·天鹅颈
发现日期: UC 486 年 10 月
回收委托: 日常巡查
残骸状态: 舰体前段撞击变形严重,舰桥右侧外壳凹陷碎裂,左翼推进器短舱脱落,右翼推进器部分损毁但仍连接舰体
黑匣子状态: 个人终端存储完好,数据可恢复率约91%;舰载AI核心损坏,数据不可恢复
日志类型: 个人日志
可恢复数据量: 91%
日志覆盖时段: UC 486年8月 ~ UC 486年9月
记录人: 灰犬号缉私警 邵雷,28岁,联邦边境管理局天鹅座分局缉私队,编号FCA-CYG-4407
新任务周期开始。天鹅颈航道巡查,重点查走私。
天鹅颈是天鹅座最繁忙的航道,也是走私最猖獗的地方。原因很简单——天鹅颈连接天鹅翼和天鹅腹两个商区,两边税率不一样,天鹅翼那边稀土出口税高,天鹅腹那边工业品进口税高。税率差就是走私的利润空间。
我这个月在灰犬号上值班。灰犬号是联邦缉私队的高速拦截艇,设计用途就是追船——最高速度比普通商船快40%,在短距离冲刺上几乎没什么船能跑过它。
缉私队四个人:我、搭档老穆、飞行员小季、还有轮机员阿芳。老穆三十五,干了十年缉私,经验老到。小季二十三,刚从航校出来,手快眼准。阿芳三十出头,船上唯一的工程师,什么都修得了。
查了两艘运输船,正常。一艘冷藏船,手续齐全。一艘散货船,舱单和货物对不上——多出了十二箱没登记的东西。打开一看,是烟草。天鹅翼烟草税200%,这十二箱至少值四万块的税。
散货船船长一脸无辜,说装货的时候搞错了。搞错你妹。扣押了,等税务局来处理。
老穆说今年天鹅颈的走私量比去年涨了两成。经济不好,税越高越有人铤而走险。
今天收到航道监测站的通报——一艘未登记船只从天鹅翼方向进入天鹅颈航道,未应答识别信号,航速异常偏高。编号暂定UNK-903。
这种事在天鹅颈不算罕见。有些走私船会伪装成正常商船混入航道,有些干脆不伪装,跑就完了。后者通常是小快艇,装着高价值货物赌一把——追上了是联邦的,追不上就是自己的。
灰犬号启动追截。小季在驾驶位,我在武器站,老穆在战术台,阿芳在轮机舱。
目视接触UNK-903。
是一艘改装快艇,看不出原型号,外壳焊得乱七八糟,引擎倒是大功率——尾部喷口有四个,比标准缉私艇还多一个。速度估算在0.03c左右,不慢。
我喊了三次识别口令。对方不应答。
老穆在战术台上标出了拦截航线——如果UNK-903保持当前航向,我们可以从侧后方切入,逼它减速接受检查。
小季推了油门。灰犬号加速追赶。
[以下根据个人终端记录和事后回忆整理,终端在撞击中有约3秒数据缺失]
追了十三分钟。距离从最初的80公里缩短到15公里。
UNK-903一直在加速。它的引擎推力比我们预估的大——那四个喷口不是摆设。但灰犬号也在追,差距在缩小。
14公里。12公里。10公里。
我打开了通讯频道:"UNK-903,这里是联邦缉私船灰犬号。立即减速并准备接受检查。重复,立即减速。"
对方还是不应答。但我看到它的尾部姿态喷口动了一下——它在调整航向。
"它要转弯。"小季说。
"左转还是右转?"老穆问。
"看不出来——等一下——"
UNK-903急转了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航向调整,是急转弯——几乎是九十度的急转。它的速度太快了,急转的时候离心力几乎把它甩翻。我看到它的外壳在应力下扭动。
然后它朝我们的航线上切了过来。
小季的反应很快——他立刻推杆避让。但灰犬号的速度也不慢,惯性太大。我们避开了和UNK-903的直接碰撞,但避让后灰犬号的航线偏向了航道外侧。
航道外侧有小行星。
"小行星!"阿芳在轮机舱喊。
小季猛拉反向推力。但高速航行中反向推力的制动距离不够。
我看到那块石头的时候它大概只有五百米远。不大——直径大概三四米。但在我们的相对速度下,三四米的石头和一堵墙没区别。
[撞击]
声音不像我想象的那样。不是"轰"的一声,是一连串的——金属撕裂、结构碎裂、什么东西断了飞出去。整个舰体像被人从侧面踢了一脚。
我被甩出座椅。安全带勒住了我,但我的头撞到了什么东西——可能是武器站的边框。
视野模糊了几秒。
[撞击后约4分钟,以下为事后回忆补写]
我醒过来的时候驾驶舱在响警报。红色灯光。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。
我解开安全带,先看小季。他在驾驶位上,安全带勒着,人还在动,但额头在流血。他迷迷糊糊地喊"怎么回事"。
老穆在我前面一步已经爬到了小季身边,在检查他的伤势。
阿芳在对讲机里喊——轮机舱那边情况不好。左翼推进器短舱在撞击中整个脱落了,右翼推进器部分损毁,主结构变形但还在舰体上。电力系统在用备用回路运行。
我自己——左肩撞了,很疼,但能动。头有点晕,应该没有脑震荡——至少我当时觉得自己没有。
我爬到舷窗边往外看。灰犬号的前段右侧——就是撞击点——外壳凹进去了一大块,像被人用拳头捶了的易拉罐。能看到里面的隔层和管路。好在没有穿透——如果穿透了,驾驶舱就减压了。
小季清醒了。额头一个口子,不深,老穆给他做了简单包扎。老穆自己右手擦伤了,不碍事。阿芳没受伤——轮机舱在舰体后部,撞击在前部。
我自己左肩越来越疼,后来回港拍了片子,锁骨有一条裂纹。
舰体状态:左翼推进器没了,右翼推进器半残,主引擎还能用但推力受限。导航系统——坏了。通讯系统——备用回路工作,能发信号。武器系统——撞击点就在武器站旁边,整个武器站变形了,不能用了。
简单说:追不了了,打不了了,但还能飞,还能说话。
我用通讯系统发了求救信号和事故报告。天鹅颈航道巡逻船预计40分钟到。
UNK-903呢?
我最后看到它的时候是在急转之后。它切了我们的航线,我们避让撞了小行星,但它——它继续跑了。
急转之后它没减速。它的引擎推力够大,急转之后很快恢复了直线加速。在我们撞小行星的时候,它已经拉开距离了。
跑了。
巡逻船到了。把我们拖回了天鹅颈中转站。
灰犬号进了修理坞。修理评估:前段外壳更换,右翼推进器维修,左翼推进器短舱重建,武器站整体更换,导航系统更换。维修工期估约六周。费用——不知道,不归我管。
事故调查。
调查官问了我很多问题。追击决策、避让操作、撞击过程。我一一回答。
关键问题是:UNK-903的急转是不是故意的?
我的判断:是故意的。那不是失控偏航,是一次有目的的急转——它知道我们在后面追,它知道急转会迫使我们也调整航线,它赌的是我们避让后会出现短暂的航线混乱。结果它赌对了,我们避让后偏出了航道,撞上了小行星。
调查官问:它急转之前有没有什么预兆?
我说:没有。它的航向一直很稳定,直到急转的那一刻。它的尾部姿态喷口动了一下,但那个动作太小了,在我们这个距离上根本来不及判断它要往哪转。
调查官问:你们的追击方案有没有问题?
我说:追击方案是老穆做的,标准侧后切入拦截。如果对方正常减速或者做小角度规避,方案没问题。但对方做了九十度急转——这不是正常规避,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。急转在那种速度下,稍有不慎它自己就会解体。
调查官问:如果对方正常应答并减速,你会怎么处理?
我说:标准程序。登船检查,核对舱单,发现违禁品就扣押。不会追到这么近。
调查官问:你觉得这次追击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?
我想了很久。
"有。"我说,"我在UNK-903急转之前的几秒,看到它的尾部姿态喷口动了一下。当时我判断不出它要往哪转,所以没有提前预警。如果我当时喊一声'注意它可能急转',小季可能会提前减速,给我们多留一点反应距离。"
"但你判断不出方向。"调查官说。
"判断不出方向也可以减速。减速之后不管它往哪转,我们的惯性都小一些,避让空间都大一些。"我说,"我当时只想着追上去。追了十三分钟,距离从80公里缩到10公里,我觉得快了——这时候让我减速,本能上不愿意。"
调查结论下来了。
追击决策:合规。
避让操作:合理,但在紧急情况下制动距离不足。
撞击原因:小行星位置不在标准航道内,避让后偏出航道撞上。
结论:意外事故,无违规操作。建议加强天鹅颈航道外侧小行星巡查标记。
没有提UNK-903的急转是不是故意的问题。因为对方跑了,没有证据,只有我的判断。而我的判断在调查报告里只值一句"被追击船只异常机动导致追击船被迫避让"。
UNK-903到现在还没找到。航道监测站追踪到它在追击结束后约两小时离开了天鹅颈航道,进入了未监控空域。
老穆说这种事不少——追上的都是运气,追不上的才是常态。走私船越来越快,越来越野,缉私船的规矩越来越多。我们不能开火,不能过度追击,不能进入未监控空域。对方什么都能干。
"下次小心点就是了。"老穆拍我肩膀。
小季额头缝了五针,没留疤,但他说以后追船会留更多余量。阿芳在修船,说灰犬号的前段框架得换了,光配件就要等三周。
我锁骨的裂纹打了固定带,四周拆。这段时间不能上船。
回收说明: 灰犬号在追击走私船UNK-903过程中因避让后偏出航道撞击小行星,前段严重受损。本日志从缉私警邵雷的个人终端恢复,数据完整。UNK-903在事故后逃离天鹅颈航道进入未监控空域,至今未查获。灰犬号经维修后于UC 486年11月恢复执勤。
事故调查报告编号:FCA-CYG-ACC-486-0903。结论:意外事故,无违规操作。建议加强天鹅颈航道外侧小行星巡查标记密度。
被追击船只UNK-903的船型、船员身份、所属组织均未确定。联邦边境管理局已将其列入天鹅座重点通缉名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