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蚂蚁号-微型货船陨击

发现日期: UC 487 年 10 月
来源: 蚂蚁号
经手人: 张晓

日志档案 042

来源残骸: "蚂蚁号"(Ant),微型货运船
残骸发现位置: 仙女座·仙女走廊
发现日期: UC 487 年 10 月
回收委托: 私人委托(PR-487-1004)
残骸状态: 驾驶舱右舷穿透孔(直径约7厘米),仪表部分损坏,机身基本完整,迫降于星间荒原硬地
黑匣子状态: 数据可恢复率 95%
日志类型: 个人日志
可恢复数据量: 100%
日志覆盖时段: UC 487年9月 ~ UC 487年9月


记录人:赵小满,23岁,蚂蚁号飞行员。日志恢复自驾机室个人终端。赵小满在事故中右臂及右肩多处骨折,由副驾驶王立川完成迫降。以下日志包括赵小满在航行中及迫降后的口述记录,部分段落为事后在医疗舱补录,已标注。

一、普通的一天

UC 487.09.11 07:30

出航。仙女走廊跑了快一年了,蚂蚁号虽然小——小到每次进港都有人问"你们这船连个厕所都没有吧"(有,在座舱后面拉个帘,被隔壁货箱挤得只够转半个身)——但皮实。两座,四个货柜位,装的是电子元件和几箱药品。去仙女座克雷森殖民地,航程七小时。

副驾驶是王立川。我叫他老王,虽然他其实才三十五。老王以前在联邦边防舰队开的驱逐舰,退役了没找着好工作,就来了货运。他说从小船开到大船,再开回小船,叫缘分。我说那叫降级。他说你不懂,小船更自由。

老王话不多,但稳。有种人你觉得只要有他在,船就算只剩一个引擎他也能给你开回来。这种人不多,我觉得我运气挺好——二十三岁能找到这么个副驾驶。

UC 487.09.11 09:00

仙女走廊这一段很空。星图上看,周围最近的恒星系在三点二光年之外,航道上的交通密度——平均每小时能遇到零点三艘船。就是差不多三个小时没看到别的人影。

在这种空域飞久了,人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整个宇宙就你一条船。老王说他在边境舰队的时候更甚,一巡逻就是一个月,看到别人船上亮个灯都能让他开心半天。

老王问我家里怎么样。我说还行。其实不太行——我爸去年病了以后一直在花钱。跑货运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多寄点回去。老王好像看出来了,他什么都没说,把给我的咖啡多加了一包糖。

二、撞击

UC 487.09.11 10:45

那东西来得没有预警。

蚂蚁号的雷达扫描到直径7厘米以下微陨石的漏报率是——我不记得官方数字了,反正存在。这颗东西——大概拳头大,相对速度推测有每秒四十多公里——从雷达的盲区过来的。没有警报,没有探测回波,什么都没有。

我听到的是一个声音——不是爆炸,是一个干净利落的"噗"。好像有人拿手指捅破了张纸。

然后我的右边肩膀整个炸开了一样的疼。

驾驶舱右舷壁穿了一个洞,大概拳头大小。碎片——陨石自身破碎的碎片加上舱壁被击穿的碎片——打穿了我的座舱侧壁,嵌进了我的右肩和肋部。血——马上就有了。不夸张地说,我的右手臂在那一瞬间就不听我使唤了。

舱内气压开始下降。孔不大,但驾驶舱就这么点地方,漏得很快。蚂蚁号的隔断系统是自动的——驾驶舱后方的隔断门在零点几秒内就关上了。前面的货柜区不重要,后面的引擎区也没事。关键是我们两个人关在一个漏气的盒子里。

老王摘了他的氧气面罩扣我脸上。我说你呢,他说他憋得住。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开始在面板上操作了——我后来才知道他第一件事不是堵孔,是改航线。蚂蚁号当时离最近的可以硬降落的星体——一个叫荒原-44的小岩星,没有大气层,但地表是硬地——大概有四十万公里。他算了八秒,说能到。

我说你能到就你做主。我那会儿已经开始发白了,手上全是血,脑子和嘴里说的字不在一个频道上。

三、迫降(王立川口述,事后补录)

UC 487.09.11 10:50(补录)

他就跟我说了一句——"你做主。"然后就不说话了。我知道他在忍着——骨折加内出血,能说话已经是靠肾上腺素撑着的。

驾驶舱在漏气,但漏得不快。我把应急补漏的速干胶从座舱底下抽出来——蚂蚁号的工具仓就在驾驶员座垫底下,设计的人应该加薪——往洞口抹了一层。补得住八成。剩下的靠生命维持系统补氧,能撑。

但是氧不是问题,航线才是。四十万公里,八分钟的航程——推到极限减速刚好能贴地面。蚂蚁号的减速伞在这么稀薄的大气上根本没用——荒原-44基本没大气,只能靠反推硬降。反推——蚂蚁号的姿态引擎功率本来就不大,做硬降就是赌命。

我只能说一下我是怎么做的。

第一,我把所有货柜的锁定全解了。不是失误——是故意的。硬降的时候货柜不固定能当缓冲,撞击的时候货柜会先往前滑,消耗能量。货会摔坏,公司会扣钱,但是人不会死。

第二,我让小满的座椅转了九十度,让他背朝着撞击方向。他自己做不了——右臂断了。我就一只手扶着他,一只手操作面板。蚂蚁号没有自动降落程序,全手动。

第三,降到距地面还有两百米的时候,我把引擎关了。反推没用了——距离太短。剩下的就是让船自由落体。速度不快,大概每秒八十多米,但从两百米掉下去——那也还是掉。

撞地的一瞬间——我感觉自己的牙床都快飞出来了。货柜果然崩了,往前飞出去砸在驾驶舱壁上,弹回来的时候差一点撞到小满。小满已经意识模糊了,根本不知道。

落地了。船歪了。引擎在响,驾驶舱全是灰和血,但是没有爆炸,没有致命失压。

我检查了他的脉搏——有,虽然很弱。

我发了求救信号。

四、等救援(赵小满口述,事后补录,断续)

UC 487.09.11 11:15(补录)

我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人就躺在地上——可能是老王把我从座椅上搬下来的。身上缠了绷带——就是船上的急救包,缠得好像绑粽子,但血止住了。

老王坐在旁边。他头上也有血——不是我的,是他自己的。迫降的时候他也撞了一下。他说"你醒了"。我说"嗯"。他说"信号发了"。我说"好"。然后我又昏过去了。

UC 487.09.11 11:40(补录)

又醒了。这次清醒一点。能感觉到右侧身体整个都疼——那种钝的、沉的、让你知道自己还活着的疼。

老王在检查船体损坏。他过来说引擎已经完全停机了,还漏了燃料,但不严重。他说"你知不知道你的右肩有七处骨折"。我说"我现在知道了"。

然后我说了一句话——我现在记得但不知道为什么说——我说:"老王你那杯咖啡没加糖。"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是那种差点呛到自己的笑。

他说他的咖啡加了糖,但我的那杯因为事故打翻了。所以确实没加。

我说那算了。

UC 487.09.11 13:00(补录)

救援船到了。从克雷森殖民地出发的,三小时。效率在仙女走廊算快的。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跟老王说——"回去别换船"。他说他不会。

蚂蚁号被拖走了——大部分能修,就是货柜全坏了,货全损。公司说——算了,他们怎么说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人都在。

右臂和右肩做了手术,七根钢钉。老王跟我说,你去康复,船我来盯着修。

我说好。

然后我说了句——谢谢。那个谢谢值一百万。


回收说明: 蚂蚁号残骸于UC 487年10月由拾荒犬号在仙女座仙女走廊荒原-44小岩星上发现。驾驶舱右舷壁有穿透孔,确认为微陨石撞击。船体在硬降中受撞击变形但整体结构保持。未发现人员——救援船已先于拾荒犬号将赵小满与王立川救走(二者幸存,赵小满经数月康复返岗)。蚂蚁号未修复——保险公司定损为全损后,被拾荒犬号回购拆除。回收时发现赵小满个人终端完好,日志完整。这是本批日志中为数不多的"全员幸存"案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