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残骸: "铁笼号"(Iron Cage),囚犯运输船
残骸发现位置: 三角座·三角洲
发现日期: UC 489 年 1 月
回收委托: 官方委托(联邦矫正局 CL-488-1204)
残骸状态: 舰体后段C区舱壁破裂,C区及相邻D区暴露真空,前段结构完整
黑匣子状态: 数据可恢复率 76.3%
日志类型: 个人日志
可恢复数据量: 72%
日志覆盖时段: UC 488年11月 ~ UC 488年12月
新一批犯人上船,三十二个,都是三角洲殖民地里抓的,什么罪名都有。有个叫陈阔的,故意伤害,判了十二年,上来的时候盯着我看了半天,我也不怕他看。干这行十五年了,什么样的眼神我没见过。
这次航程从三角洲中转站到三角座矫正设施,正常四天航程。犯人关在C区和D区,C区二十个,D区十二个。我手底下八个看守,两班倒,够了。
船上规矩老样子:不准串区,不准大声喧哗,吃饭排队,上厕所报告。谁不守规矩,关禁闭室。禁闭室在B区,跟犯人舱隔着两道门。
航行第二天。C区有个犯人闹事,把饭盒砸在舱门上。我过去了,是个年轻小伙子,姓什么忘了,偷东西进来的。他不是真的闹事,就是想试试看守的反应。我让老孙给他关了四个小时禁闭,出来就老实了。
倒是那个陈阔,一直很安静,安安静静地吃饭、睡觉,跟同区的犯人也不怎么说话。这种人我见多了,要么是真的老实,要么是在憋着什么。我让值班的盯着他点。
第三天。老孙跟我报告说C区犯人最近老凑在一起嘀咕,尤其是晚上熄灯以后。我问他哪几个,他说陈阔那拨人,大概五六个人。
我考虑了一下,没急着动他们。囚犯船上的事,有时候你越紧张他们越来劲。但我也不是没准备,让老孙把C区的监控调到主屏上,晚上多看两眼。
说实话,跑了这么多年囚犯船,暴动这种事我没遇到过,但小摩擦不断。犯人嘛,关在一起,迟早会分出个三六九等,有人当头,有人跟班。陈阔看样子是想当头的那个。
出事了。
凌晨一点五十分,C区监控画面突然黑了。不是那种断电的黑,是有人把摄像头遮住了。老孙第一时间叫醒了我。
我到了监控室一看,C区三个摄像头,全被遮住了。D区正常。我让值班的小马去C区舱门口看看,小马过去一看,舱门从里面被东西顶住了,打不开。
我当时就知道坏了。
我马上召集了所有看守,B区这边有四个,加上我和老孙、小马,一共七个。我让老孙去拿防护装备,准备强开C区舱门。但就在这个时候,C区里面传来 banging 的声音——不对,不是 banging,是那种金属切割的声音。
我当时心里一沉。C区的犯人不知道从哪弄到了切割工具。
我通过舱内广播警告了C区犯人,让他们立刻停止。没人理我。切割声还在继续。
我判断他们不是在切舱门,是在切C区和D区之间的隔板。如果他们把隔板切开了,C区和D区的犯人就合到一起了,三十二个人聚一堆,我们就更控制不住了。
我让老孙带两个人去D区,先把D区的犯人转移到B区禁闭室那边——禁闭室只有四个单间,装不下十二个人,但至少能让他们跟C区隔开。
老孙那边刚把D区舱门打开,D区的犯人就开始往外冲。场面一下就乱了。
我是看守长,我的人手就八个,对面三十二个犯人。装备上我们有电击棍和防暴盾,但没有致命武器——联邦规定囚犯运输船不准配致命武器,怕看守情绪失控杀人。
老孙那边堵住了D区的犯人,但C区那边的切割声突然停了。
我以为他们停手了,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C区的舱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了。
C区犯人冲出来的时候我正在走廊里。我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陈阔,手里拿着一截金属管,大概是从床架上拆下来的。
后面的事我不想写得太细。总之就是打了一架,我的人拿着电击棍,他们拿着拆下来的金属管和切割片。我们在走廊里混战了大概三四分钟。
然后我就听到了那个声音——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空气抽出去的啸叫。
C区那帮人切隔板的时候,切的不仅仅是C区和D区之间的板。他们切到了C区的外舱壁。
C区是靠近舰体外壳的舱室,外舱壁后面就是真空。
舱壁破裂的一瞬间,C区里的气压把所有东西往外推。当时在C区里面的犯人——我后来数了,有十一个——连同碎片、床板、饭盒,全被吸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气压也在骤降。C区舱门被吸开,气浪把我和两个犯人掀翻在地。我趴在地上,耳朵里全是气压变化的声音,疼得要命。
我听到老孙在喊什么,听不清。我爬起来往B区方向跑,边跑边把走廊的应急隔离门关上了。
关上隔离门之后,B区这边算是保住了。我、老孙、小马、还有另外三个看守,加上D区转移过来的七个犯人,一共十三个人,困在B区。
气压稳定了。维生系统还在运转,B区有独立的应急气闸。
我清点了一下人数。三个看守受了伤,小马被金属管砸了头,不重但血流了一脸。七个犯人里有一个被电击棍打晕了,其余都还清醒,但也都吓坏了——减压的时候他们离C区不远,差点被一起吸出去。
我用应急通讯联系了驾驶舱。驾驶员老周说舰体姿态还在控制范围内,但C区外破口不大,漏气速度不算特别快,主结构暂时没事。
我问他能不能开回去,他说导航系统正常,但是C区减压导致了轻微偏航,需要时间修正。预计还能在六小时内到矫正设施。
我说行,我们就守在B区等。
矫正设施的接应船到了。把我们接了出去。
C区那十一个犯人——包括陈阔——全部确认死亡,暴露真空。没有找到尸体,破口太小吸不出去,但气压骤降和缺氧足够致命了。
我在接应船上坐了很久。老孙给我倒了杯水,我喝了一口,手还在抖。
矫正设施做了初步调查。陈阔他们用来切割外舱壁的工具是一把改装过的厨房切割刀,从配餐室的固定架上拆下来改的。厨房刀具本来是钝的,但有人用磨床——可能是从维修间偷的零件——把它磨成了切割工具。
这说明这事儿是预谋好的,不是临时起意。他们一开始就打算破坏舱壁。但他们大概也没想到外面是真空。
或者他们想到了,但不在乎。
联邦矫正局的人来问话了。我把事情经过从头说了一遍。他们问了我很多细节,关于看守部署、监控覆盖、武器配置。我如实回答了。
他们没说我有什么责任,但我知道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。十一个犯人死在我船上,不管什么原因,我这个看守长都得给个交代。
调查组走了。结论是"囚犯预谋暴动导致外舱壁破裂减压,看守组应对符合规程"。我松了口气,但也只是松了半口。
十一个人。有些是穷凶极恶的,有些其实就是小偷小摸的混混。不管犯了什么事,死在真空里不是他们应得的下场。
但我也知道,那天晚上我做的每一个决定——没有第一时间强开C区舱门、先转移D区犯人——都是在当时条件下能做的最好的选择。我不后悔,我只是觉得累。
还在等调令。船停在矫正设施的泊位上,C区的破口已经临时补上了,但船肯定要大修。我每天还是去船上转一圈,看看留守的东西。
老孙说我不必每天都去,我说反正也没事干。
今天在驾驶舱坐了一会儿,看着外面的星星。陈阔那个眼神——上船的时候盯着我看的那个眼神——我到现在还记得。他大概从上船的第一天就在想怎么跑了。
我不想再写这个事了。
回收说明: 铁笼号在三角洲航道附近被发现时已遭弃置,C区破口未修复,舰体前段完好。黑匣子数据部分损坏,C区监控数据在暴动中被人为破坏,仅恢复看守长个人日志。事故调查已由联邦矫正局结案,死因归档为"暴动导致减压事故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