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残骸: "驼铃二号"(Caravan Bell II),运输船
残骸发现位置: 小麦哲伦·晶谷航道
发现日期: UC 489 年 5 月
回收委托: 商会委托(晶谷商会 CA-489-0418)
残骸状态: 舰体底部3号货舱区域结构性腐蚀穿透,龙骨出现裂纹,前段及驾驶舱完好
黑匣子状态: 数据可恢复率 85.3%
日志类型: 个人日志
可恢复数据量: 82%
日志覆盖时段: UC 489年3月 ~ UC 489年4月
出航前货物清点完成。本航次从晶谷中转站到三角洲贸易港,载货清单如下:
1号舱:精密电子元件,42标准箱,干燥环境要求。
2号舱:农产加工品,35标准箱,常温。
3号舱:液态工业原料,12罐,每罐2500升,品名"晶酸-3型溶剂"(工业用,腐蚀性等级C-2)。
3号舱的液货是我最操心的。晶酸-3型溶剂这东西我运过好几回了,腐蚀性不算强——C-2等级,比C-1低一档——但架不住量大,12罐总共三万升。装罐的时候我亲自去看了,罐体完好,密封圈都是新的,阀门也都试过了,没问题。
但我在装卸的时候就跟装卸组的人说了一句话:3号舱的罐体支架底下要放防腐蚀垫板。他们放了没有,我当时没顾上看。出航前赶时间,货太多了。
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。
航行第二天。例行巡舱。
1号舱正常,温湿度都在范围内。2号舱正常。3号舱——我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点味道,很淡,像是金属和酸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。
我检查了所有罐体,外观没有异常。阀门没有渗漏。罐体支架也完好。
但是我在3号舱靠尾部的那块地板上发现了一小片湿痕,大概巴掌大小。我蹲下来闻了一下,是晶酸-3型的味道。
这意味着有罐子在渗漏。但渗漏量极小,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到液体,只是一层薄薄的湿痕。
我逐个检查了罐体底部,没有找到漏点。可能是罐体和支架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,也可能是我看漏了。
我做了个记录,然后去跟船长说了。船长问严不严重,我说目前看不算严重,但需要持续观察。船长说行,让我每天多巡两遍。
连续两天巡舱。那片湿痕没有扩大,但也没有干。我拿试纸测了一下,确实是晶酸-3型。
我让机舱的老周帮忙看看3号舱底板的结构状况。老周看完了说底板表面有一层轻微的腐蚀,但不深,问题不大。他说拿水冲一下,再涂一层防腐漆就行。
我跟他说这不行,晶酸-3型遇水会反应,得用专用的中和剂。他说船上有没有中和剂,我说有,在备件库里。
但那天我忙,没顾上处理。2号舱有一批货的温度出了问题,制冷机坏了,我得找人修。3号舱那点小事,我想着等航程结束到港了再处理也不迟。
这是我犯的第二个错误。
巡舱。那片湿痕变大了,从巴掌大变成了大概两个巴掌那么大。而且我发现在旁边又多了一小块新的湿痕。
这次我把罐体一个一个抬起来看底部——用了液压千斤顶——发现7号罐的底部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砂眼。就是铸造时候的气孔,出厂检验的时候没查出来。
这么小的砂眼,渗漏量极小,一天可能就几毫升。但晶酸-3型是持续性腐蚀的,几毫升一天,持续十天八天,对底板的腐蚀就是累积的。
我拿中和剂处理了底板,把7号罐底部擦干净,涂了密封胶临时堵住砂眼。然后又检查了一遍其他罐体,没有发现类似问题。
我跟船长汇报了。船长问要不要改变航向就近靠港处理,我算了一下到港时间——还有五天就到三角洲贸易港了,砂眼已经临时堵住了,腐蚀也不深。我说不用,正常走就行。
这是我犯的第三个错误。
今天巡舱的时候发现了个问题。
3号舱尾部那块地板,就是我之前发现湿痕的地方——我用中和剂处理过了——但底板下面的结构梁,有腐蚀的迹象。
我让人把地板掀开看了一下。结构梁表面有明显的腐蚀坑,深度大概两三毫米。老周看完之后表情不太好,他说这根梁是3号舱的主承重梁之一,腐蚀两三毫米不算致命,但如果继续腐蚀下去就不好说了。
我问7号罐的砂眼不是堵住了吗,怎么还在腐蚀。老周说晶酸-3型渗到地板下面之后,中和剂只能处理表面的,渗进去的那些会在地板和结构梁之间的缝隙里继续反应。而且地板下面不通风,反应产物排不出去,腐蚀会加速。
他说得对。我之前只处理了表面,没有处理地板下面的结构。
船长又问了要不要就近靠港。我说还有两天就到了,我加强对3号舱的结构监测,如果恶化就立刻报告。
今天凌晨被老周叫醒了。他说3号舱结构监测传感器报警了。
我赶到3号舱一看,主承重梁的腐蚀深度已经达到了8毫米,比两天前多了5毫米。而且旁边的副梁也开始腐蚀了。
这个腐蚀速度不正常。晶酸-3型对标准舰体钢材的腐蚀速率我查了手册,正常情况下是每天0.3到0.5毫米。但现在这个速度是每天2.5毫米,是正常速率的五倍。
原因我后来想明白了——地板下面的空间是密闭的,晶酸渗进去之后没法挥发,浓度越来越高,反应温度也上来了,形成了一个加速腐蚀的微环境。就像发酵一样,越闷越快。
船长决定改变航向,就近往最近的港口赶。但晶谷航道这附近最近的港口也有十四个小时的航程。
主承重梁腐蚀深度达到了14毫米。梁的厚度是40毫米,已经腐蚀掉了三分之一。
船长下令把3号舱的液货全部转移到2号舱——2号舱是干货舱,没有防腐蚀内衬,但临时转移总比在3号舱继续腐蚀强。
转移过程中我一直在监测3号舱的结构。转移液货减轻了3号舱的载荷,理论上应该减缓结构应力。但腐蚀本身不受载荷影响,它还在继续。
离港口还有两个小时。主承重梁腐蚀深度22毫米。
然后我听到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——"咔"。
那是金属断裂的声音。
3号舱主承重梁在腐蚀最严重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裂纹。不是完全断开,是裂了一条缝。但一条缝就够了。
船长紧急减速,让所有人到前段集合。老周在机舱里盯着引擎和结构传感器。
裂纹在缓慢扩展。3号舱的底板开始微微变形,能看到地板不平了。
靠港了。港口的应急队上来的时候,3号舱的主承重梁裂纹已经扩展到了梁宽的60%。
港口的结构工程师看了之后说,再晚一个小时,梁就断了。梁一断,3号舱底板就会塌陷,连带着2号舱转移过去的液货也会出问题。
我站在港口的泊位上看他们卸货,心里五味杂陈。
港口做了初步的事故调查。我写了详细的报告,包括从第一次发现湿痕到最终结构失效的全过程。
调查组的人问我:为什么第一次发现渗漏的时候没有处理地板下面的结构?
我说我当时判断不严重,想着到港再处理。
他又问:为什么没有检查罐体底部?出航前你检查了吗?
我说出航前检查了罐体外观和阀门,没有抬起来检查底部。出航前时间紧,而且砂眼是出厂缺陷,不在装运检查范围内。
他没说什么,在记录上写了"货运管事未在首次发现渗漏时执行完整处置程序"。
船修不了了。3号舱的主承重梁裂纹已经扩展到龙骨连接处,龙骨上也出现了裂纹。港口的结构工程师说修这个的成本比船本身还贵。
商会那边决定报废。把货卸了,把人撤了,船就扔在泊位上。
我站在泊位上最后看了一眼驼铃二号。它停在港口的角落里,3号舱的底板明显凹下去了一块,像一个受了伤的动物蜷在那里。
我在货运这行干了十二年,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导致一条船报废。三个错误:出航没检查罐底、第一次发现渗漏没处理地板下面、决定不就近靠港。每一个单独看都不算大问题,但串在一起就是一条船。
我写这些不是为了找借口。该我担的责任我担。商会的处理结果还没下来,但不管怎么样,这条船的事我记一辈子。
回收说明: 驼铃二号在晶谷航道沿线港口泊位被发现,3号舱底部结构性腐蚀严重,龙骨裂纹,已判定报废。黑匣子数据恢复良好。事故原因为液货罐体出厂砂眼渗漏,渗漏液体在密闭空间内加速腐蚀结构梁,最终导致承重梁开裂。货运管事报告完整,处置失误已记录在案。商会内部已做行政处理。